第8章 柿子-《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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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震动猝不及防地撞在他的心口,比父亲责打的戒尺更让他感到无措。

    严胜有些茫然,他未曾想过,改变的最初的变数,竟然落在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上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眸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沉下阴翳,沉默了足足三息。

    缘一看着听见他说话便沉默不语的兄长,歪了歪头,垂下眼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斑纹。

    像是过去了很久,又只是一刹,严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,轻飘飘的,很轻,很清晰。

    “你想知道吗,缘一。”

    缘一点点头:“兄长大人,我可以写您的名字吗?”

    严胜沉默半晌,握住缘一的手,在“继国缘一”四个字的旁边,用同样工整的笔触,缓缓写下了另一个名字——

    继国严胜

    缘一很认真的看着那个名字,像是要牢牢记住。

    严胜看着两个并排的名字恍惚一瞬,取过叶子,将自己的名字扫掉了。

    他写的很轻,轻轻拂过,便不见了。

    缘一看着消失的名字,微微瞪大了眼睛,随即紧紧抓着树枝,在地上划弄。

    严胜静静地坐在一旁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看着那微微颤动的、带着日轮花札的耳坠,看着阳光下他细软的发丝。微风拂过,带来柿子花清浅的香气。

    耳畔传来孩童柔软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兄长大人,我写好了。”

    严胜垂眸,随即怔在原地。

    自己清晰的,工整的名字被烙在‘继国缘一’的旁边,缘一下笔极重,深深的陷入泥土中。

    分明连自己的名字都学了好几天才学会的人,却只看了他的名字一眼,便能完整写下。

    没有歪曲,没有间隔分开,清晰完整。

    严胜怔怔看着两个并排的名字。

    继国缘一 继国严胜

    名字的前半部分相同,后半部分泾渭分明。

    像是一根枝叶里开出的并蒂花,他们在泥土深处根系交缠融汇,可破土而出,沐浴在阳光下的,却是颜色、姿态、乃至宿命都完全迥异的花朵。

    他们同一时刻降生于世,在母亲腹中便相互依偎,汲取彼此的生命力活着。

    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双生子,共享着‘继国’这同一个姓氏。

    他们是继国,却也是缘一和严胜。

    他们的名字从读音到笔画,无一处相似,仿佛从命名那一刻起,神明就裁定他们走上背道而驰的路。

    他们本该是一体,却又分离不似。

    为什么上天让他们如一体般不可分割,却又让他们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。

    为什么他们都是继国,他却不能成为缘一。

    为什么他们作为半身降生,他却不能和缘一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为什么他的半身与他截然不同乃至离他远去,分明,是他的半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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