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斜阳转身-《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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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缘一落地,缓缓侧身,回望,赤红的眼眸穿过尚未消散的光痕与渐起的夜雾,一瞬不瞬的盯着他。

    天地时序,那轮赤红巨日在天际垂下,而东方天幕之上,清皎银月攀上中天。

    斜阳转身,日月同辉。

    严胜怔怔的看着这一幕,看着他追逐了一生的太阳,他信奉的神之子在他面前如此完整的燃烧绽放。

    他猛地弯下腰,单手死死抵住树干,捂住嘴,胃里翻江倒海,酸液灼烧着食管。

    缘一的声音自虚空传来。

    “兄长大人痛苦吗?”

    严胜额头冷汗涔涔,抬起头,毫无闪避的直视那轮月亮之下的太阳,永不垂首。

    “痛苦?我痛苦什么?”

    他嗤笑出声:“永不。”

    他是继国严胜,是黑死牟,是长子,是月柱,是上弦一,是罪人,是恶鬼。

    被命运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灵魂被他的选择强行黏连,组成他这个永不后退的人。

    他不过是天地神明间的一只虫豸,会犹豫,会后退,遇到缘一后,便如永远转向太阳的向日葵。

    他会一直走,一直走。

    直到这天地间。直到他自己,不再为难自己的命运为止。

    不悔。

    不改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兄长大人。”

    神之子如此道,声音模糊虚幻,从远方传来,却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耳中。

    “不愿停,那就不停。”

    缘一如此道,他说,兄长大人,您所做的一切,缘一都接受,都支持。

    “那就请不要停下,兄长大人。”

    缘一持着刀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广袤天地,烈烈灼日,皆在他走来的一步步中,成了神之子的陪衬,唯有月亮高悬于天,不肯与太阳作配。

    “请您感到痛苦吧,请您不受拘束的流泪吧。”

    他总说自己不痛苦,不想哭,缘一知道。

    严胜总是看轻自己,抬高他。

    仰望着他,又嫉恨着他,把他摆上神子的神坛,虔诚的高高膜拜。

    他对他恨得咬牙切齿,又在心底将他托举如天上耀阳。

    那他,就当一回这个神子。

    继国缘一伸出食指,眼眸垂下望着此生唯一的执妄,轻点他的额心。

    一双曜日赤眸,对上另一双日月轮转的眼眸。

    严胜怔怔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耀天红日在缘一之后化为模糊,万物都在褪色虚化,背后的日月同辉之景,化作模糊的光晕,只将面前的神之子映入他眼。

    继国家主在嘶吼不许哭,万千神佛端坐云端沉沉俯视。

    所有禁止他软弱的训诫与目光,在这指面前,脆弱如风中残烛,纷纷溃散,湮灭。

    他追逐了一生,捧入神坛所信奉的神之子,在此刻立于太阳面前,却令灼日无光。

    他主动落入人间,对他这个满身罪孽,自厌入骨的恶鬼,赦免他所有不被允许的软弱。

    对他发出不可拒绝的箴言。

    一滴泪从他眼中滑落。

    那无法感知的痛苦,那由缘一代承的痛苦,像是被缘一裹入怀中仔细用心血呵护了一遍,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。

    被一人创造的神子说。

    “兄长大人,我允许您痛苦。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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