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虽魏子含笑,语气温和,姿态却依旧拘谨。 崔福奉茶既退,门扉轻合,室中唯余二人。 魏逆生不急开口,先端茶盏,慢呷一口,复又搁下。 目光落于沈明轩面上,含笑道:“沈东家好手段。” “张载所觅账册,造旧之工,连我也未能看出。” 此言既出,沈明轩笑意顿滞,当即复原,拱手答:“魏大人说笑了。” “草民一介商贾,终日所事,不过秤粮算账,哪懂什么造旧不造旧?” “账册乃寺中所得,与草民无干。” “是么?”魏逆生眉梢微挑,语声仍是不紧不慢 “那便当是无干罢。” 沈明轩忙接道:“大人明鉴。 草民做的是正经生意,永丰号在苏州三代,口碑所在,诚信为本。 什么假账、旧账,草民全然不知。” “诚信?”魏逆生将此二字于唇齿间回味,笑意更深 “《论语》云:‘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。’ 沈东家倒把个‘信’字时时悬在口边。” 说毕搁盏,靠向椅背,闲闲落于沈明轩面上,忽道 “沈东家可知,这苏州城里的茶叶,有几种卖法?” “茶……”沈明轩一怔,未料有此一问,迟疑而应 “无非散茶、团茶、茶饼几种而已……” “那是门面上的。”魏逆生抬手淡笑 “散茶掺以枯草碎叶,色泽相近,分量倍增,此谓‘添叶’。 团茶、茶粉入米粉以增其重,此谓‘增粉’。 劣茶旧叶,外裹好茶一层,压作茶砖,不掰开难窥其里,此谓‘包皮’。 更有甚者,私仿贡茶模具,以劣充优,冒皇家贡茶之名售于市,此谓‘冒贡’。” 每述一桩,沈明轩面色便白一分。 四桩道尽,其额际细汗已是涔涔。 魏逆生却不停,续道:“再道药材。” 树根切片,磨砺上色,充作名贵人参,此谓‘移根’。 杂木屑、枯枝败叶,混以香料粉末,充作檀香、沉香,此谓‘混香’。 劣药杂以泥土,霉者晒干翻新,此谓‘回春’。” “尚有鱼虾。”魏逆生端盏,轻吹浮沫,语气发淡: “发黑变质虾米,以人尿浸之一夜,复归红润鲜亮,此谓‘还色’。 不鲜鱼虾,以苏木染其表,掩其腐坏,此谓‘涂朱’。 劣质猪肉浸以羊尿,伪作羊肉膻气,高价售之,此谓‘挂羊’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