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日。 江州书院门前,早早便聚了不少士子。 今日书院设讲。 题为—— 读书人与公道。 这题目一出来,整个江州士林都动了。 若放在以前,这样的题目不算稀奇。 书院先生讲仁义。 士子辩经义。 谁都能说几句漂亮话。 可如今不一样。 江州刚翻出私盐大案。 苏承业沉冤六年。 沈怀义跌落神坛。 白马寺藏污纳垢。 通源票号洗银。 三司会审入城。 而这所有事里,都绕不开一个人。 陆寻。 所以这场讲学表面上是请书院先生论道,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,大家想听的是陆寻说什么。 书院门口,不少士子伸长脖子往街头看。 “陆公子会来吗?” “帖子都送去了,应该会吧。” “可听说陆公子伤还没好。” “伤没好也挡不住他啊,文庙那日他不也去了?” “也是,陆公子这人,看着怕死,真有事反倒比谁都敢上。” “我今日就是想问问他,读书人若遇官府不公,究竟该忍,还是该争。” 人群中,议论声不断。 书院内。 何知远站在讲堂侧门处,神色平静。 他今日穿着一身儒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 看起来温文尔雅。 像极了一个正经讲学先生。 只是他藏在袖中的手,微微攥紧。 陆寻会来。 他相信陆寻一定会来。 这种人最怕名声受损。 书院以“读书人与公道”为题相邀,江州士子又如此期待。 他若不来,便会有人说他怯了。 若来了。 那就正中下怀。 何知远昨夜已经准备好了三问。 第一问,陆寻无功名,凭什么代读书人言公道? 第二问,陆寻借民意逼官,是否乱法? 第三问,陆寻多次参与审案,是否以私智乱公堂? 这三问不杀人。 但诛心。 只要陆寻答错一句,今日书院里的风向就会变。 士子们崇拜陆寻,是因为他替苏家翻案,替江州百姓出了气。 可士子们也最容易被“名分”“礼法”“正统”这些东西刺中。 只要让他们觉得陆寻越界了,觉得他不配代表读书人,觉得他不过是借民意成名。 那他的名声就会裂开一道缝。 名声一裂。 薛怀安便有理由继续压他。 何知远缓缓吐出一口气。 他不需要赢得多漂亮。 只需要让陆寻从“公道书生”,变成“有争议的书生”。 就够了。 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。 “来了!” “陆公子来了!” 何知远眼神一亮。 他立刻整理衣袖,走向前堂。 书院门外。 一顶青色软轿缓缓停下。 轿帘垂着。 旁边有几个宋家护卫护送。 还有一名穿青衣的小厮,手里抱着一只药匣。 看架势,确实像极了陆寻如今出门的模样。 众士子纷纷让开。 “陆公子!” “陆公子来了!” “陆公子身子可好些了?” 轿内没有声音。 小厮低声道: “陆公子伤未痊愈,不宜多言。” 众人一听,立刻理解。 毕竟陆寻几次带伤出面,大家都知道他身体不好。 何知远走出书院,朝软轿拱手。 “陆公子能来,书院蓬荜生辉。” 轿中依旧没有声音。 小厮道: “先生客气。” 何知远眼底闪过一丝疑色。 陆寻这人,真会这么安静? 不过转念一想,也许是伤势太重,不便开口。 他压下疑心,笑道: “既如此,请陆公子入内。” 软轿被抬入书院。 讲堂里,士子早已坐满。 何知远安排人将软轿放在侧位。 轿帘仍旧半垂。 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一个披着深色披风的人。 身形与陆寻差不多。 脸被帷帽遮住。 一只手露在外面,显得有些苍白。 何知远终于放下心。 他走上讲台,环顾众人。 “诸位。” “今日讲题,读书人与公道。” “江州近来多事。” “苏家旧案、私盐之祸、三司会审,诸位皆亲眼所见。” “而陆公子,亦是其中最关键之人。” “今日陆公子虽伤体未愈,却仍亲至书院,可见其心中亦有公道二字。” 士子们纷纷点头。 有人看向软轿,眼中带着敬佩。 何知远微微一笑。 铺垫够了。 接下来,就该落刀了。 他缓缓道: “不过,正因为陆公子名望日盛,何某心中反倒有几个疑问。” “今日既是论道,不如当众请教陆公子。” 讲堂里安静了些。 不少士子露出好奇之色。 软轿中仍旧没有声音。 何知远继续道: “第一问。” “陆公子并无功名在身。” “非秀才,非举人,更非朝廷命官。” “却在文庙前代江州士子发声,逼问知府,干预会审。” “敢问陆公子。” “无功名之人,是否有资格代表读书人谈公道?” 这句话落下。 讲堂里顿时静了。 不少士子微微皱眉。 这个问题,确实尖锐。 有人心中不悦。 觉得何知远是在故意为难陆寻。 但也有人若有所思。 是啊。 陆寻确实没有功名。 他凭什么站出来? 凭才华? 凭胆量? 还是凭民意? 软轿里仍旧没有声音。 何知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 他又问了一遍: “陆公子?” 轿帘轻轻动了一下。 小厮上前,递出一张纸。 何知远一愣。 “这是?” 小厮道: “陆公子伤重,不便多言。” “有话已写在纸上。” 何知远接过。 打开一看。 上面只有一行字。 公道不是功名给的,是人心该有的。 讲堂内,有士子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。 “公道不是功名给的,是人心该有的……” 一时间,众人神色微变。 何知远脸色微僵。 这答得太稳了。 不讲官身。 不讲身份。 直接把公道抬到人心。 你若说没有功名不能谈公道,那普通百姓是不是也不能喊冤? 苏云卿是不是也不能问三司要公道? 这一句话,直接把他的第一问顶了回来。 何知远深吸一口气。 “好。” “陆公子果然有见地。” “那何某第二问。” 他往前一步,声音更高了些。 “官府自有律法。” “三司自有章程。” “陆公子却屡次借民意压官。” “文庙逼沈怀义。” “青阳关公开钦差行踪。” “文庙三司签押。” “这些事虽一时有效,可若人人效仿,以民意逼官府,那天下律法岂不乱了?” 这次,讲堂中议论声更大。 这个问题比第一问更重。 不少先生都皱起眉。 因为这确实触及到了读书人最在意的“秩序”。 陆寻如果答不好,就容易被扣上乱法之名。 软轿中依旧安静。 小厮又递出第二张纸。 何知远接过,心中冷笑。 写? 写也没用。 这个问题,不是一句漂亮话能解决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