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色未明。 铅灰色的苍穹死气沉沉地压在保定府城上。 城外,大顺军制将军刘芳亮的大营绵延数里,火把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。 “都给老子听清楚!”刘芳亮骑在高头大马上,马鞭猛地抽在空气中,爆出一声脆响。 “闯王爷的军令下来了!今日不破保定,老子提头去见!” “炮营别省着,给老子狠狠的轰!轰塌这破城墙!” “谁敢退后半步,老子当场剐了他!” “攻!” 隆隆的战鼓声响起。 大顺军的步卒推着沉重的冲车,扛着云梯,黑压压地向保定城墙涌去。 大炮接连发出怒吼,硕大的实心铁弹砸在青砖城墙上,碎石崩飞,大地震颤。 保定城头。 火光映着一张张沾满血污和煤灰的脸。 司礼监太监方正化身披重甲,手里拎着御赐雁翎刀,站在箭垛后。 残缺之身,腰杆却挺得比城墙的砖石还要直。 “放箭!倒金汁!下滚木!”方正化嗓子已经喊哑了。 沸腾的金汁和滚石擂木顺着城墙倾泻而下。 惨叫声瞬间压过炮火的轰鸣。 “公公!贼兵又上来了!”一名满脸是血的守城小卒嘶声大喊。 方正化一脚蹬下一截檑木。 手中雁翎刀猛地挥出,将一名刚冒头的贼兵砍翻下城。 “退后者,斩!”方正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“大明养士两百七十六载,今日便是尽忠之时!” 从拂晓杀到日上三竿。 大顺军的冲锋一浪接着一浪。 方正化亲自督战,守军死战不退,硬生生打退了贼兵十七次登城。 城墙上下,尸体积成了山。 护城河的水成了暗红色,残破的旌旗在硝烟中垂落。 保定守军伤亡惨重,能战之兵已不足三成。 午时,炮火稍微停歇。 烧焦的血腥味混杂着金汁味令人作呕。 城墙内侧的城楼。 保定城内的文武官员分立两侧,人人带伤,甲胄残破。 坐在正中主位上的,是崇祯帝钦点“代帝亲征”的大学士、督师李建泰。 李建泰身上穿着崭新的蟒服,外面罩着擦得发亮的甲胄。 连一滴血星子都没沾上。 他看着堂下这些杀红了眼的官员,喉结滚了滚。 “诸位……”李建泰开了口,声音发虚。 “贼势浩大,连番猛攻,保定城墙已多处崩裂,弹药粮草皆将告罄。” 他顿了顿,眼神闪躲。 “本阁部以为……如此负隅顽抗,待贼军破城,必行屠戮之举。陛下南巡,保定已被抛弃! 为了保全这满城生灵的性命,不若……开城献降吧。” 保定同知邵宗元闻言立刻抬起头,双目圆睁。 “李建泰!你说的什么混账话!” 邵宗元指着李建泰的鼻子破口大骂。 “我邵宗元一江北老贡生,位不过郡丞,尚且不忍背主苟活!” “你受天子厚恩,御门亲饯,赐尚方剑,以武侯、晋公相期!” “如今你竟丧心病狂到要献城投降!” 李建泰被骂得脸色涨红,一拍桌子。 “放肆!邵宗元你敢辱骂本阁部!” 李建泰麾下的亲兵当即拔刀,就要围杀邵宗元。 邵宗元毫不畏惧,从怀里掏出保定府印。 “当啷”一声,重重砸在李建泰脚下。 “任若所为!”邵宗元厉声喝道。 他反手拔出腰间佩刀,直接往自己脖子上抹去,宁死也不肯用这枚印盖降书。 “宁死不背降贼之名!” 左右官员眼疾手快,死死抱住他的胳膊,夺下长刀。 满堂文武见此情景,无不痛哭出声。 “反了!都反了!”李建泰气得直哆嗦。 “铮!” 一声清脆的剑鸣。 保定知府何复一把拔出长剑,剑锋直指李建泰。 何复双眼布满血丝,状若疯虎。 “谁敢言降,我何复便先斩了他!” “我等身为父母官,死守危城,与城共存亡,方是正理!” 保定乡绅张罗彦走上前,冷冷瞥了李建泰一眼。 “呸!”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李建泰面前。 “道不同不相为谋!儿郎们,随我上城头死守!” 第(1/3)页